上海華東師大中文系博士生李春曉
<center>上海華東師大中文系博士生 李春曉</center>
<center>（2005-4-28）</center>
各位領(lǐng)導，各位來賓：
上午好！
我今天向大家匯報的題目是：
視野開闊·體察深切·見解精辟
———馬敘倫先生的語言文字學成就
2002年9月我到華東師范大學上學，入學后不久，我的導師許嘉璐先生布置我閱讀馬老的《說文解字六書疏證》，在閱讀過程中我領(lǐng)略到馬老的博大精深，時刻感受著馬老勇于追求真理，為學術(shù)堅持不懈的偉大人格魅力。2003年上半年度我以“《說文解字六書疏證》研究”為題目申請到福建省高等學校社會科學研究課題。經(jīng)過近三年來的學習和研究，目前已經(jīng)完成博士學位論文《馬敘倫“六書說”研究》，這只是馬老著作中的一個突出方面，他對語言文字學的貢獻之大不是我一篇論文所能容納的，對馬老的語言文字學思想的研究我將繼續(xù)下去。
他的研究視野相當開闊，除了語言文字學之外，他還有大量的史學、哲學著作留傳于世，很受史學和哲學領(lǐng)域里的專家學者們的好評。每讀一部書每研究一個問題，他總細細體察，經(jīng)史結(jié)合，觸類旁通，提出精辟見解�，F(xiàn)在我將向各位匯報馬老的語言文字學成就。
一“《說文》學”的成就
《說文解字》是我國語言學史上第一部分析字形、說解字義、辨識聲讀的字典，這是“文字聲韻訓詁之學”的奠基之作，東漢許慎花費半生心血才完成的。淸朝乾隆時代崇尚經(jīng)學，搞經(jīng)學的必須先通小學（文字學），就有許多學者研究《說文解字》，寫了許多關(guān)于《說文解字》的書。但是到二十世紀初，在內(nèi)憂外患的動亂年代，社會上流傳著“漢字落后論”的說法，漢字改革的呼聲特別強烈，這種情況下馬老認為對祖宗留傳下來的東西沒有做很好的研究就去廢除它，不合理也不合情，于是他也就從文字學奠基之作《說文解字》入手研究。
馬老的“《說文》學”成就集中體現(xiàn)在《說文解字研究法》、《六書解例》和《說文解字六書疏證》（下簡稱《疏證》）這三部著作。
《說文解字研究法》可以說是馬老寫《疏證》的預備材料，1926年9月完成。全書七十二篇，分門別類，內(nèi)容極為豐富，把《說文》的各個方面都談到了�！读鶗饫穭t是馬老所寫的普及性讀物，語言深入淺出，通俗易懂。
從1911年開始動筆寫作，到1957年由北京科學出版社出版《疏證》之前，馬老數(shù)易其稿，可以說這部著作凝聚著他畢生的心血�！妒枳C》乃總結(jié)性巨著，發(fā)展了許慎的《說文解字》，結(jié)束舊“《說文》學”研究，形、音、義多創(chuàng)見。
蔣善國先生在《漢字學》中評價《疏證》提到：《疏證》聯(lián)系古音，明其音轉(zhuǎn)，研究轉(zhuǎn)注甚為精辟，對于假借亦多歸納。從“《說文》學”的發(fā)展史說，《疏證》是一個殿軍和冠軍，它把《說文》向前推進了一步，發(fā)展了《說文》，而數(shù)百年來盛行的“《說文》學”運動，也就從此告終了。它總結(jié)淸代“《說文》學”運動的總成績，結(jié)束了“《說文》學”運動，注疏《說文解字》，將一去不復返了。
趙振鐸先生的《中國語言學史》評價道，馬老“這部書可以認為是本世紀整理《說文》的總結(jié)性著作”。何九盈先生的《中國現(xiàn)代語言學史》也如是說過，《疏證》是標志著20世紀《說文》研究成果的總結(jié)性的巨著。韓偉先生《六書研究史稿》中認為“它發(fā)展了許慎的《說文解字》，總結(jié)了《說文》學研究的成果，從而也結(jié)束了舊的《說文》學研究�！�
馬老總結(jié)和發(fā)展前人的“六書”說成果，這是馬老最杰出的貢獻。得眾賢啟示，發(fā)展“六書說”研究，馬老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看問題，綜合各家之說，去偽存眞，彌足可貴。如他自己所言，除形聲一書外，其它各書均有新發(fā)現(xiàn)，這可以說是他為他同時代和身后的學者提供了大量的資料和線索，有些見解可以說很有真知灼見。他自圓其說，“足可為一家之言” 。
二、古文字學的成就
《跋石鼓文研究》除了研究和考證石鼓文的時代，文中還探討了十鼓的次第問題，對石鼓文字也詳加考辨。此文寫于1934年1月30日，發(fā)表于《東方雜志》第34卷1937年第18、19期合刊。
《孫籀庼先生校攟古録金文迻記敘》寫于1956年2月5日。馬老從張文白先生借讀了孫詒讓先生的《手校攟古録金文》九卷，而后與孫詒讓先生商討學術(shù)問題，文中還提出治金石文字的方法和治學的門徑。
《石鼓文疏記》、《讀金器刻詞》則是馬老的古文字研究集大成之作�！妒奈氖栌洝诽岢觥傲鶗笨梢杂脕矸治鼋鹗剔o，同時他介紹了多個版本的石鼓文。此書主要對102個字逐加疏證�；蜃靼姹拘？�、或從字形、字音和字義多方面入手逐一整理�！妒臑榍匚墓珪r作物考》對石鼓的年代作了詳細的考證�！蹲x金器刻詞》是馬老讀了孫詒讓《手校攟古録金文》九卷而寫的專門研究鐘鼎文字的著作，本書于1940年起在《學林》雜志分期用作者手稿影印發(fā)表，出書則據(jù)原印本略為調(diào)整版面影印出版。
除了對甲金文字進行詳細的考證工作之外，他博引甲金文字，考證《說文》形體，將《說文》和古文字研究很好地結(jié)合起來�！蹲x金器刻詞自序》也強調(diào)金石甲骨之文字是研究漢字所不可忽視的重要材料，研究《說文》可以取金石甲文參校比詳�！妒枳C》中有“章太炎來信”，講到“戒以彝器偽物不可信”，不過馬老整理《說文》，每逢不得其解處，則利用金石甲骨之書參校比詳，每次能有新得，故馬老以為“是則金石甲骨之文字，必為揅究吾國文字者，所不可忽焉者也�！�
《疏證》的“凡例”明確說明，“本書所録金石甲骨之文，率取自容庚《金文編》商承祚《殷墟文字類編》高田忠周《古籀篇》朱芳圃《甲骨學》等著�！睂嶋H利用材料還包括吳大澄、孫詒讓、羅振玉、王國維、董作賓、葉玉森、于鬯、王襄、胡光煒、林義光、丁山、郭沫若、唐蘭等等。
《說文解字研究法》和《六書解例》等也引用甲金文字考證《說文》小篆，同時馬老亦借助《說文》小篆來考釋甲金文字，如《石鼓文疏記》和《讀金器刻詞》內(nèi)多處提到“詳《疏證》”。所以說，馬老善于貫通《說文》和甲金文字的聯(lián)系，將二者互勘。研究甲金文以《說文》為主要工具，反過來，又用研究甲金文的成果，來糾正《說文》的謬誤，而且能發(fā)現(xiàn)了古文字的變化規(guī)律。
上海市古籍整理出版規(guī)則重點項目《古文字詁林》是貫通古今的古文字研究的集大成之作。綜觀已經(jīng)出版的數(shù)冊《古文字詁林》，它的每一個字頭下均收錄《疏證》的考證內(nèi)容，亦收錄了《讀金器刻詞》的研究成果。
三、結(jié) 語
除了“《說文》學”、古文字學外，馬老對音韻學也頗有研究，可謂視野開闊。解放以后，馬老也為中國文字改革工作出謀劃策，《中國語文》1953年第6期馬老發(fā)表《學習斯大林的語言學說（紀念《馬克思主義與語言學問題》發(fā)表三周年）》（3~4頁）。文中稱：
過去中國語言文字研究的觀點和方法，多半是自然進化論加上實證主義；運用唯物的歷史主義的發(fā)展觀點和唯物辯證法到語言文字研究上來的是很不夠的。
……
學習理論的目的在于運用它來解決實際問題。在運用斯大林語言學說來解決中國語言學和文字改革上的實際問題的時候，我們一定要極端慎重地從中國語言文字這一客觀存在中的實際問題出發(fā)，仔細考慮我們的具體條件和蘇聯(lián)的以及其它國家的有什么不同，然后再學習斯大林式的研究語言問題的方法來進行具體的分析。這樣才能用中國語言文字的豐富生動的發(fā)展變化的事實和它的規(guī)律性來證實斯大林提出的語言學說；反轉(zhuǎn)過來也才能夠運用斯大林的語言學說來解決我們的語文研究和文字改革工作中的具體問題。
馬老高瞻遠矚，他依然強調(diào)改革漢字之前非常有必要開展細致的研究，而且一再強調(diào)漢語和漢字的特殊性，這對于盲目搬用西方語言學理論仍是有著積極的指導意義。可見馬老見解之深刻。
從說文學到古文字學再到語言學理論，馬老的視野非常開闊，他對漢字漢語的體會深刻獨到，見解無不閃爍著智慧的火花。而他能取得這樣的成就和他的畢生努力顯然分不開。
馬老自小就飽讀經(jīng)書，可以說具有較為扎實的文獻基礎，從史學到哲學到“《說文》學”他都下過苦功夫，有著堅實的樸學根柢，如為完成《疏證》的寫作，他做的準備工作就可見其用力之勤，用心之細。他搜集了有淸以來的“《說文》學”各類著作達數(shù)百種，一一考辨他們研究成果的得與失，如1919年3月，馬老親自過録瑞安林同莊所藏方雪齋過録本胡菊圃《說文解字集斠》。內(nèi)有一段話云：“胡菊圃先生《集斠》本箸録錢衎石先生《曝書雜記》，此從瑞安林同莊所藏（原作臧）方雪齋先生過本轉(zhuǎn)録原書于藍緑二色，已多不辨，為可惜耳。余先屬內(nèi)弟王馨伯、門人毛由庚等共過一本，多訛，因復手録此本。”因為訛誤較多，他就親自過録，可見馬老對學術(shù)的“一絲不茍”的態(tài)度。
《中國文字之原流與研究方法之新傾向》排列出的轉(zhuǎn)注研究代表有77家。他考察了轉(zhuǎn)注在中國文字學發(fā)展長河中的眾多意見，仔細推敲，分辨過他們的得與失，說法不成立，就考正其失，說法成立者，則吸收利用，并給予完善。
馬老早期跟著史學專家陳介石接觸到大量的明末清初思想家的著作，這些經(jīng)世思想在他身上影響很大。早期論文和后來的著述中無不體現(xiàn)馬老那份愛國熱情。
馬老把愛國和做學問作為自己的畢生追求，他曾多次表明放棄對國學的學術(shù)研究而“轉(zhuǎn)掇拾異域之學”，“其罪儔于賣國”�！恶R敘倫詩詞選》85頁寫到：“年年竹篋縱蕭疏，所至還攜一擔書。報國不堪騎大馬，傷心烽火注蟲魚�！彼J為“報國之術(shù)，不限同途”，在貧病交加的情況下，在烽火連天的時代背景下蓄起長胡更名“鄒華蓀”（鄒即馬老母姓，華蓀即中華民族的子孫）堅持他艱苦的疏證工作，這與他滿腔的愛國熱情分不開，“愛國”是他的精神支柱。
痛苦的疾�。X病等）沒有讓馬老退縮，繁忙的革命工作沒有讓他放棄辛勤的學術(shù)耕耘，貧寒的家境沒有讓他忘記學術(shù)和民族之生死存亡。1939年馬老在蔡元培、朱家驛兩位先生的信中說到：“倫自元二之間，草創(chuàng)《說文解字六書疏證》，中間奔走國事，亡命遷徙，屢續(xù)屢輟，今遇閑暇，已成定本，未乞?qū)懝佟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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