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1953年加入民進組織的,至今已有50多年了。在這幾十年的時間里,我得到民進組織的諸多關懷和幫助,特別是在與民進中央幾位領導人的工作接觸中更是受到了極其深刻的教育,使我終身難忘。
民進首任主席馬敘倫是民進主要創(chuàng)始人,新中國成立后擔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政務院文化教育委員會副主任等要職,同時也是教育部第一任部長。當時我只有二十幾歲,在教育部辦公廳文書部門工作,我與馬老的辦公室僅一門之隔,經常看到馬老夜以繼日地工作,他那忘我工作的精神使我們很受感動。馬老平易近人,和藹可親。我見到馬老的機會較多,由于職位和年齡的懸殊,每次見到馬老都有些拘束,可馬老總是向我微笑示意,有時還作個手勢。
剛剛建立的教育部有很多大事需要馬老去考慮去解決,可是小事他也放在心上。記得我結婚那天,馬老在百忙中還給我寫了一幅字,祝賀結婚之喜。馬老題字的內容是鼓勵我努力工作,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大意),我把它作為最珍貴的禮物保存了很久,“文革”期間我被下放到“五七”干校,可惜那幅題字在幾經折騰中遺失了,這成了我的終生遺憾。身為部長的馬老對我這樣一個普通年輕小干部的關懷愛護使我非常感動,馬老的關心和教誨給我留下了永遠難忘的記憶。
馬老后來又擔任高教部部長,我也調到高教部工作。馬老在高教部任職期間患了腦軟化癥。后來他病得連行動、講話都很困難,但還時刻關心廣大民進會員的學習和進步。我記得馬老患病期間在北京青年藝術劇院作了一次“精神講話”,北京市全體民進會員都參加了。馬老坐在主席臺的輪椅上,請別人按照他的指示事先寫好講稿向會員宣讀,“精神講話”的大概內容就是希望廣大會員要好好學習,改造思想,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大家看到馬老那疲倦的身體、憔悴的面容,既心酸又感動,很多同志是含著眼淚聽完了報告。這次報告對廣大會員觸動很大,在座談報告時大家一致表示,馬老已經病成這樣還在關心廣大會員的進步,我們決不能辜負馬老的期望,一定要努力學習,做好本職工作。從此以后我們再也沒有見到馬老,后來才知道馬老已于1970年5月4日在北京逝世,享年85歲。我們永遠懷念他,他那慈善文雅的面容永遠銘刻在我們心中。
民進中央第二任主席周建人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民進創(chuàng)始人。周建老在擔任高教部副部長期間,他和他的夫人王蘊如同志,我們都是一個民進支部的成員,經常在一起過組織生活。周建老平易近人,說話和藹,我們在周建老身邊沒有一點心情緊張的感覺。他對別人很寬厚,但對自己的要求卻非常嚴格。我記得有一次民進支部開會,因建老有活動不能參加,王蘊如同志就沒告訴建老。第二天,王蘊如同志對我說,建老批評她啦,說為什么支部開會不跟他講,不能參加會應該請假。建老批評的對,她只好承認錯誤。王蘊如同志說完以后,我聽了很受教育,周建老這種嚴格要求自己的精神,永遠值得我們學習。
1958年,周建老當選為浙江省省長。在他離開高教部之前,我們支部在建老家里開了一個歡送會,王蘊如同志為大家準備了一些瓜子、糖果,在會上同志們暢所欲言,對建老表示歡送,同時又相互出一些小節(jié)目。周建老也和大家一樣,給我們講了一個非常幽默的笑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在建老的帶動下,我也說了一段相聲。那個歡送會開得很熱鬧,會后大家和建老握手告別,祝愿建老身體健康。一晃過去40多年了,當時的情景至今記憶猶新。周建老于1972年又回到北京,可我已經下放到“五七"干校,和他見面的機會就很少了,只是在1983年11月民進第五次全國代表大會期間見到過周建老一次。雖然多年不見,但從他那兒獲得的教益,我始終銘記在心。
民進中央第三任主席葉圣陶,原任教育部副部長,是我國著名的社會活動家、文學家和教育家,在教育部分管中小學教材工作。有一次,葉老簽發(fā)一個《關于使用中小學教材若干問題的通知》的文件,印發(fā)各地執(zhí)行。文件經我們文書部門發(fā)出后,葉老突然打來電話說發(fā)出的文件有錯,當時是我接的電話,我聽說文件有錯,嚇了一跳,忙問:“錯在哪里,是否需要更正”,葉老說:“錯了一個標點,把分號錯用了逗號。”我一聽松了口氣,說:“就錯一個點兒呀!笨扇~老卻嚴肅地說:“一點兒也不能錯,以后應該注意。”放下電話后,我仔細回味葉老的話,“一點兒也不能錯”,其中包含兩個意思:一是一個標點也不能錯,二是發(fā)出的文件必須百分之百正確,不能有一點兒差錯。通過這件事給我們做文書工作的敲了一次警鐘,增強了我對工作的責任心。特別是葉老那種辦事一絲不茍的精神,對工作高度認真負責的態(tài)度,對我后來做文書工作有非常重要的影響,直到現(xiàn)在我看文件的時候都是很認真的,這是葉老那次批評之后養(yǎng)成的習慣。我至今未忘葉老的教誨。
民進中央第四任主席雷潔瓊和馬老、周建老一樣也是民進組織的創(chuàng)始人。我第一次見到雷老是在40年前。有一次,教育部民進支部開會,那時我們開會都在晚上,支部主任說今天晚上雷潔瓊同志來參加我們的支部會,我們聽了都非常高興。可是那天晚上天公不做美,下起了大雨,有的同志說下這么大的雨,雷潔瓊同志可能不會來啦。大家正在焦慮,雷大姐手拿雨傘推門進來了,同志們說下這么大的雨您還來了。雷大姐笑著說,你們不也都來了,言而有信嘛。有一位女會員說,大姐,我給您拿件衣服換換吧。雷大姐忙說,不要緊,一會就干了,開會吧。會上雷潔瓊同志認真聽取大家發(fā)言,并對會務工作提出一些意見和建議。會員們對雷潔瓊同志冒雨前來參加支部會議表示敬佩和感謝。
雷老不但對工作認真負責,對干部的進步也非常關心。我退下來之前因會務工作需要經常到民進中央參加會議,每次見到雷老她都細心地詢問安徽民進的工作情況。有一次,她還把我叫到她的房間了解地方會務工作情況,聽完我的匯報后,她指出了工作中應注意的一些問題并交辦一些事情,雷老的指導和鼓勵對我做好會務工作幫助很大。1990年6月,我接到全國人大常委會高志芬同志(雷主席秘書)寄來的一封信,內有雷主席用毛筆寫在宣紙上的九個大字“忠于職守為人民服務”,下邊是“一九九O年六月題贈張鴻奎同志”,落款:“雷潔瓊”。這九個字永遠是我的座右銘。
在民進中央領導人中,葛志成副主席是我接觸最多、認識最早的民進老前輩,也是我的老上級。我在教育部、高教部工作期間都是在葛老領導下工作的,幾十年來葛老始終是我的好領導、好老師,無論在工作上還是在思想上都得到他很多幫助。葛老一生艱苦樸素,廉潔奉公,處處以身作則,關心別人比關心自己為重。我記得有一次他出差回京,部里派車到車站接他,汽車剛到火車站,巧遇部里幾位干部出站,司機說:“趁葛主任沒到,我先把他們幾位送回去,馬上回來接葛主任。”車剛走一會兒,葛老乘坐的火車也到站了,在站口等候葛老的秘書說:“您稍候一下,車送人去了,馬上就回來”。葛老說:“沒關系,你給部里打個電話,車不要回來了,中午該吃飯了,司機下午還有事,也該休息了,我們坐公共汽車回去吧!备鹄鲜紫认氲降氖撬緳C同志要休息,卻沒考慮自己旅途勞累。還有一次,葛老到外邊開會,樓下有車等著送他。當時我正要到清華大學印刷廠取東西,葛老下樓知道后對司機說:“清華大學路遠,取的東西又重,你拉鴻奎同志去取東西吧,我在市內坐公共汽車很方便。”葛老總是把方便讓給別人,用許嘉璐主席的話說:“葛老就是這樣一個時刻為別人著想的人”。
葛老到民進中央工作以后,還時常到高教部參加我們的支部會議!拔母铩逼陂g我沒有機會見到葛老,“文革”以后由于工作關系又經常見面了,每次見面都特別親切。葛老跟我談論最多的還是如何做好會務工作,我能在會里做點兒工作是和葛老的教誨與指導分不開的。
回顧入會以來的這50多年歷程,我有幸接觸到了許多民進的老領導、老前輩,在他們身上學到了許多有益的東西。他們的優(yōu)良作風、高尚品德和立會為公、無私奉獻的精神,給我們樹立了光輝的榜樣。他們?yōu)橹袊裰鞔龠M會的建立、發(fā)展和壯大立下了不朽的功勛,我們永遠懷念他們。
(作者系民進安徽省委會顧問,原民進安徽省委會副主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