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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總經理——徐伯昕同志

    我從l7歲(1934年)考進生活書店當練習生，到現在已經年逾七旬，我的大半世都是從事出版與發(fā)行工作的。如果說：我對出版工作能夠做出一點成績的話，必須歸功于我在生活書店期間所學到的一切：在指導思想上，鄒韜奮同志的“竭誠為讀者服務”的精神一直感召著我；在經營管理上，則徐伯昕同志的一整套工作設施及其高超的應變才華和富于創(chuàng)造的工作方法，使我萬分欽佩并受益匪淺。有人說：“中國沒有真正的企業(yè)家。”我說：不對，我們早就有了杰出的企業(yè)家、真正的總經理——伯昕同志就是其中當之無愧的一個。
<center>(一)多難創(chuàng)業(yè)，以少量的錢，辦大量的事</center>

    中華職業(yè)教育社原來出版的《生活》只發(fā)行2000多份。后來，由鄒韜奮同志接辦，改變了編輯方針，使刊物發(fā)行量不斷上升；《生活周刊》于l930年設立“書報代辦部”，到1932年7月正式辦生活書店，前前后后就只有中華職業(yè)教育社投入的老法幣2000元資金。那時的2000元是個什么概念呢?可以買到700余令白報紙，僅夠《生活周刊》一個月的用紙。伯昕同志一一開始就為“生活”工作，作為韜奮同志在經營管理方面的親密的助手，他施展出高超的經理才華，使他在“生活”這個事業(yè)中實際能運用的資金遠遠超過2000元的投資額。從我當年見聞所及，伯昕同志有很多獨創(chuàng)的辦法，這些辦法，貫串著一個指導思想是：“從廣大的讀者中去吸收游資，根據不同的讀者采取多層次的辦法；對讀者投入的游資(各種預訂款和預付款)，企業(yè)就要負責使讀者獲得預付款的實益和周到的服務，并且要真誠地負責到底�！敝挥羞@樣，其信譽也越來越高，獲得的游資也越來越多。以下，介紹伯昕同志采用的具體做法：

    1．在《生活周刊》上收登廣告，收取廣告費。但他對所刊廣告要求嚴謹，既要是國貨，又要是質量可靠的。因為，刊出廣告也要對讀者負責，不能讓讀者上當受騙。開始時，伯昕同志曾親自挾了一個公文皮包到工廠、企業(yè)登門拜訪，接引廣告戶。后來，因刊物銷路上升到10萬份以上(這在當時是絕無僅有的，那時的《申報》、《新聞攝》只發(fā)行到6—7萬份)，刊物立場堅定，觀點鮮明，很受歡迎；讀者對廣告也較信任，廣告效應就好。這樣，工商業(yè)戶都能以在《生活周刊》上登上廣告而自豪，許多廣告戶都上門來要求刊登。這些廣告費的收入，經濟效益很好，甚至能抵沖出版成本。這種做法，在以后出版的《新生周刊》、《大眾生活》、《永生周刊》等都得以繼承。成為生活書店的一大經濟來源。

    2．擴大吸收刊物訂戶，收取預訂款，這筆預收款為數高達數萬元，大大超過原有資金�！渡钪芸贰ⅰ缎律芸返挠啈舳荚�3—5萬戶：有訂半年的，有訂一年的。甚至有訂三年、五年以至十年的以表示支持�？餃蕰r出版送到讀者手里，幾年從來不脫期，恪守信譽；并在訂費上給予優(yōu)待：如《新生周刊》另售每份4分，全年50份預訂費一元八角，創(chuàng)刊時特價只收一元五角。又如《生活周刊》也曾采取過一個讀者介紹五份訂戶，本人可免費贈閱同等期數一份的優(yōu)惠。所以有些經濟寬裕的讀者(含國外讀者)，一下子付了十年的訂費�？镌馐車顸h反動派迫害，勒令�？覀儞送ㄖx者收退訂費，很多讀者來信表示不愿收回，要求長期存在那里，要求我們今后再出什么刊物就繼續(xù)給他們寄發(fā)，語言懇切，十分感人。

    生活書店先后出版的刊物如《世界知識》、《文學月刊》、《太白》、《譯文》、《婦女生活》、《生活教育》、《新學識》》、《中華公論》、《光明》、《國民》……等，都辦理預收訂費，吸收了數以萬計的“游資”。

    我們在做法上注意到，有時發(fā)生郵寄投遞失誤而使讀者收不到刊物，只要讀者來信查詢，我們立即免費補寄給讀者。伯昕同志在處理這類問題上的一心為讀者的拳拳之心，堪為楷模。

    3．大部頭的圖書及重點出版物采用收取預定費的辦法。如《世界文庫》全年出12冊，分出甲種、乙種兩種版本：甲種一次預定全年收14元，半年收7.5元；乙種全年9元，半年4.6元。分期預定，甲種先付5元，自第二月起每月付1元，連付l0個月，共l5元；乙種先付3元，第二個月起10個月每月付7角，共10元。這樣以照顧不同層次和不同經濟負擔的讀者，實在是設想周到。又如一年出版一次的《生活日記》及《文藝日記》，定價都是7角，凡預定者可以為讀者免費燙上金色的名字，高雅大方，讀者們以之贈送親友、愛人，或自留紀念，都愛不忍釋。兩種日記發(fā)行量都上萬冊，在當時的圖書文具業(yè)是望塵莫及的。伯昕同志真可謂年年有新招，時時有創(chuàng)新。

    4．開展郵購代辦業(yè)務，吸收讀者代辦書款。生活書店的郵購代辦業(yè)務，服務周到，工作效率高，包裹牢固，還給九折優(yōu)待；每次還附寄有關的推薦書目等。我們往往可以從讀者來信中看到他們在收到郵包時的激動與感奮的心情。生活書店的郵購代辦工作可稱上是一流水平的。因此，往往有些讀者、圖書館和單位等，將整筆款項(多達幾百元的)匯寄到書店來，有的開列書名單來，有的指定要書的種類范圍讓書店主動為之配發(fā)書刊。許多讀者都把結余款長期存在我們書店，當時，郵購讀者戶高達數萬戶(抗戰(zhàn)前在上海生活書店就有五萬戶)，在書店流轉的讀者存款往往也是幾萬元。

    為了方便讀者，代辦讀者匯款的除了全國各地的郵局外，伯昕同志還親自設計與出馬，約請全國十大銀行免費匯款。這又是一項創(chuàng)舉!十大銀行是：中國銀行、交通銀行、上海銀行、新華銀行、江蘇省農民銀行、浙江興業(yè)銀行、聚興誠銀行、華僑銀行、大陸銀行、富滇新銀行，分布在全國共500余處。伯昕同志還歸納有六大利益給讀者享受：一、免收匯費，二、節(jié)省信資(信隨匯款單一并帶走)，三、減低折扣(本外版一律九折)，四、匯款迅速(銀行用快遞匯來)，五、手續(xù)簡便(匯款單與購書單隨匯隨填)，六、辦理妥捷(匯款隨到隨辦)。他總括一句是“無異向門市惠顧”。采取了這個辦法，郵購代辦業(yè)務更加興旺繁忙。當時，郵購課主任張錫榮和幾個主要骨干如李濟安(李文)、金汝楫等，幾乎天天要開夜車加班到午夜(沒有加班費和夜餐費的)，大家忙得很高興。

    5．擴大書刊銷售點，開展批發(fā)業(yè)務，建立特約經銷戶，吸收商業(yè)保證金。生活書店出版的圖書和代理經銷的書刊日益發(fā)展，不少同業(yè)要求建立經銷或特約經銷關系。為了確保商業(yè)信譽，伯昕同志決定采用簽訂有關合同并收取保證金的辦法以擴大自身的流通資金。

    6．對圖書作者的稿酬，采用買稿或抽取版稅兩種辦法。前者一次性付款，作者可得一整筆錢將版權賣給書店；后者按圖書銷售情況定期結付版稅。這都根據作者的意愿靈活處理。圖書銷售量越多越大，前者書店得益較多；后者，作者可獲得更多的收益。

    7．辦理圖書的代銷、經銷業(yè)務。有些出版者或作者，鑒于生活書店圖書發(fā)行成績較好，要求將其所出版的圖書交生活書店代銷或經銷，有的還要求總經銷(出版物上印了“生活書店總經銷”，讀者信得過，銷量上升)。伯昕同志決定設立一個進貨課處理其事。一般的都是采用售后結算的辦法。這樣也增加了流通資金的來源。但對當時的一些進步圖書和出版單位，伯昕向志采取了積極扶助的方針，因為這些單位或作者的經濟情況較困難，也有經過商量而預付一部分書款的。如當時肖紅所著的《生死場》、田軍(肖軍)所著的《八月的鄉(xiāng)村》、葉紫所著的《豐收》，被國民黨當局禁止發(fā)售，生活書店采取多種多種方法銷售，并在付款方面給予照顧，我都親眼看見并參予的。

    8．財務管理嚴密，資金周轉快。伯昕同志與會計課長孫夢旦同志對加速資金周轉抓得很緊。如門市部銷售現金，各方面寄來的匯款和解交來的帳款，一般必須在當天解交會計課轉解銀行。如郵購代辦匯款及信件等日以千百筆計，就有專門的收發(fā)員一面將來信及匯款單分戶分類進行登記交郵購課辦理，一面將匯款(包括無法匯款而寄來的郵票)全數于當天列帳后交會計課，各業(yè)務部門除掌握客戶出入帳務外(這些都與會計課的總帳密切銜接的)，都不得留現金和款項。會計課協助伯昕同志處理資金周轉。生活書店的經濟帳目，每年請上海立信會計事務所進行檢查審核，由潘序倫總會計師簽署審核證明。真正是一絲不茍。

    9．生活書店在往來銀行方面具有極好的信譽，因為大部分日期生活書店都是“存款戶”，難得向銀行借款的(十大銀行同意辦免費匯款，因為他們可以從匯款甲、乙兩地調用資金的時間差中獲得利息，超過匯款匯費所得)。生活書店要借款時，多半是向新華銀行商借，該行行長王志莘既是《生活周刊》第一任主編，也是生活書店的理事�？烧f是有求必應的。生活書店的借款，主要是存出版用紙價格較便宜時(當時出版用紙基本上是進口的，有時由于外匯升降影響紙價的上漲或下降)，伯昕同志掌握了信息與時機，當機立斷，大批購進紙張，以利于減輕出版成本，增加企業(yè)的收益。這類借款，在很短時期內就能如數歸還。

    10．抗戰(zhàn)期間，生活書店在開拓各地分店方面，花錢極少，而效果快。在確定到那里開分店前，由韜奮同志和伯昕同志(大多是伯昕同志處理的)找被任命的經理面授機宜，交給他以該地幾個生活書店的老讀者的姓名和地址，或一些地方上的關系；有的也沒有關系，付給走馬上任的經理一些差旅費，背上行李就出發(fā)。由這位新經理到當地先找到這些讀者，請求幫助。從找房屋到搞書櫥桌椅、裝修門面、上招牌，都是精打細算的。在門面裝修時，就通知總管理處發(fā)運圖書，再找?guī)讉€工作人員。等到書運到，立即開門營業(yè)了。有的店開設，總共花不了十天時間，一爿嶄新的生活書店分店開出來了。當地有些老的書店同業(yè)，看見這樣的速度，十分驚訝。

    當然，伯聽同志的創(chuàng)舉不僅是前述一些例證。生活書店出版的刊物與圖書，有經濟效益較高的，也有的是要賠本的。伯昕同志在經營方面，運籌帷幄，應付裕如。當時，韜奮同志帶領一批同志到香港辦《生活日報》，沒有其他經濟來源，主要是靠上海生活書店支持的，這都虧得有伯昕同志的調度。

    伯昕同志采取了以廣告養(yǎng)刊；以收取書刊預定金擴大流動資金的來源；以刊養(yǎng)書；以書養(yǎng)書；以“游資”為“我資”等辦法，使少量資金發(fā)揮了百倍以上的作用，為中國的出版事業(yè)作出了不可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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