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霏:雨中情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就特別喜歡下雨天。一到細雨紛飛的時候,我總想找一處安靜的地方,要么悠然漫步,要么雨中獨行,任清涼的雨絲落在臉上,心頭積攢的千頭萬緒總會伴隨著淅淅瀝瀝的雨聲緩緩舒展。對我來說,雨就像歲月給予我的禮物,承載著我懵懂孩童到煙火中年的心境變遷,也蘊含著生活里最樸素、卻又特別治愈的詩意。
小時候的雨,散發(fā)著泥土的清香,包裹著純粹的歡喜。那時只要一下雨,整個村子就蒙上一層薄薄的雨霧,平日里的喧鬧繁華,都被雨水沖走了。此時,我總會拿起那把印著紫丁香的小花傘,趁大人不留神就偷偷溜出去,直奔村頭那條彎彎曲曲的石子路。
路兩旁的青草被雨水洗刷得綠油油的,草尖掛滿了亮晶晶的水珠,風(fēng)吹過就紛紛掉落,在路面濺起一個個小小的水圈。路邊的野菊,還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野花,被雨水沖洗得鮮艷奪目,混合著泥土與青草的清香,在微風(fēng)中輕輕搖曳,美得樸實而動人。我踩著濕漉漉的石子路,聽著雨點打在傘面滴滴答答的聲音,時不時故意往水坑踩一腳,看著水花濺起又落下,心里那種自由自在的快樂簡直快要溢出來。
抬眼望去,遠處的終南山籠罩在裊裊的炊煙和蒙蒙的雨霧里,就好似被水墨暈染的畫一般,恰如蘇軾那句“水光瀲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眼前可不就是一幅活生生的山水畫嘛。山間的云霧,時而遮了山腰,時而遮了峰頂,更增添了幾分朦朧的神秘感,也給兒時的我留下無盡的想象。那時的下雨天,心里沒有煩惱,沒有憂愁,只有對這世間萬物的好奇與期待,總覺得雨后的天地格外清新,也暗暗盼望著,自己能像雨后蓬勃生長的草木一樣,快快長大,遇見更多美好。
歲月匆匆,當(dāng)年在鄉(xiāng)間小路上追雨奔跑的小女孩,早已長大成人。工作的壓力、生活的瑣碎、人際的紛擾,就像細碎的沙粒,一點點堆積在心頭,讓人時常覺得疲憊又緊繃。曾經(jīng)追雨的輕快腳步,漸漸變成奔波的匆忙身影;曾經(jīng)肆意奔跑的心情,也被各種責(zé)任層層包裹,多了幾分顧慮和拘謹。
然而雨中漫步的歡喜,早已深深刻進骨子里,從未改變。只是漫步的地方,從鄉(xiāng)間田野換成了城市的大街小巷,如今我更喜歡在雨天尋一條遠離城市的僻靜道路,驅(qū)車緩緩而行。關(guān)上車窗,隔絕外界的車馬喧囂,打開音響,聽著舒緩的音樂,任車外的雨飄落在車窗上,匯成一條條細細的水流,模糊了路邊的樓宇和行人,也仿佛把塵世的浮躁與紛擾擋在了外面。
車內(nèi)是緩緩流淌的音樂,車外是淅瀝相伴的雨聲,一靜一動間,整個天地仿佛只剩下我獨自一人。此時,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不用硬著頭皮自己去應(yīng)付,更不用想那些突如其來的麻煩事,只管放空思緒,沉浸在這方屬于自己的小小天地里。那些工作上的棘手難題、生活里的雞毛蒜皮,還有憋在心底的委屈與疲憊,都隨著這連綿不斷的雨聲,漸漸消散。整個人被雨水沖刷得清爽通透。這份治愈,從不張揚,也不刻意,卻能直抵心底,重新找回那個踏踏實實的自己。
古人云“一雨洗諸塵”,如今才真正懂得,這雨不僅能洗去世間萬物的塵埃,更能撫平人心底的焦躁與疲憊。平日里,我們總在忙忙碌碌中追逐,忙著活成他人期待的樣子,卻在匆忙中迷失了自我,忽略了自己內(nèi)心最真實的感受。我們總以為幸福就在不遠的將來,于是一路奔波,一路焦慮,卻忘了生活里的美好,其實就藏在那些不慌不忙的瞬間里。
雨天從來不是陰郁的代名詞,它更像一場溫柔的提醒,讓我們在快節(jié)奏的生活里停下腳步,與自己對話,與內(nèi)心和解。就像蘇軾在風(fēng)雨中悟出的“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人生本就有晴有雨,有順境也有逆境,不會永遠陽光燦爛,也不會一直坎坷泥濘。
遇到風(fēng)雨的時候,別太焦慮,也不必慌張。我們應(yīng)該像喜歡雨天一樣,接納生活里所有的不如意,在風(fēng)雨中沉淀自己,在浮躁中守住初心。那些看起來難熬的時刻,最終都會像那一場場雨,悄悄把煩惱洗去,給我們留下澄澈與安寧。
窗外的雨還在靜靜地下著,洗刷著世間萬物,滋潤著三秦大地,也默默安撫著每一個疲憊的心靈。我們終其一生,尋尋覓覓,想要追尋內(nèi)心的安寧,原來就藏在淅淅瀝瀝的雨聲里,藏在我們愿意慢下來的時光里,藏在我們能與自己溫柔相處的每一個瞬間里。
以后的日子,希望我們每一個人,都能守住這份雨中情懷。在風(fēng)雨中沉淀力量,在安然中穩(wěn)步前行,以一顆平常之心看待世事,用一顆溫柔之心擁抱生活。無論天晴還是下雨,都能在普普通通的日子里,守住內(nèi)心的澄澈與從容,活出屬于自己的安然與詩意,把每一段時光,都過成自己最喜歡的模樣。
(作者系民進西安開明書院副院長)